一日,在福州路书城忽见一书《茶经》,中国友谊出版公司 2005年11月出版。茶圣陆羽所著《茶经》仅七千多字,这本《茶经》足有三百多页,我颇觉惊讶。取下书架我略略翻阅,原来编者将陆羽的《茶经》与清代陆廷灿的《续茶经》合二为一了。陆羽占全书八分之一,余下篇幅全归陆廷灿。我细细一读,又是一惊,这位被誉为茶仙的陆廷灿竟是嘉定人!
陆廷灿,字扶照,一字幔亭,《续茶经》作于雍正乙卯(1734年)。1717——1720年陆廷灿任崇安知县,县内有武夷山茶区。据他自己说:“值制府满公,郑重进献,究悉源流,每以茶事下询,查问诸书,于武夷之处,每多见闻。因思采集为续茶经之举。”全书洋洋七万字,目次依照陆羽《茶经》,分为十目。茶之源、茶之具、茶之造、茶之器、茶之煮、茶之饮、茶之事、茶之出、茶之略、茶之图。自唐至清,诚如陆廷灿所言,茶的产地和采制烹饮方法及其用具,已经和陆羽《茶经》所说的大不相同。因此时隔一千多年,陆廷灿广引博征撰写《续茶经》,意义非常。《四库全书总目》称此书“一一订定补辑,颇切实用”。
我定居嘉定多年,此前对陆廷灿一无所知,汗颜不已;在策划编辑《人文嘉定》,又让这样的重要人物缺席,更觉内疚不安。从书城回来,为填补脑中空白,我急着“充电”,捧出一大摞当代地方史志,遗憾的是以千万计的文字中竟无一字半句关于陆廷灿的。我感慨万千,在为这位写过《续茶经》《艺菊志》《南村随笔》的嘉定人抱不平的同时,我想是不是那些地方史志的编者也像我一样无知?
几天后,我遇见研究地方史志的朋友,问及陆廷灿其人其事。他说他知道,是南翔人。我说:“那么当代所有的地方史志为什么都没把他编选进去?”他却认为:“如果把陆廷灿选编进去,那该选的太多了。”我无语。我想是不是因为陆廷灿未中过进士,仅仅只是七品芝麻官,就没有选编的价值了呢?若真如此,我觉得今人在对历史人物的价值评判和取向上,也显功利了些。在热衷于统计出过多少状元进士,何人官至尚书翰林的同时,我觉得我们看历史人物理应更注重对人类文化的实实在在的贡献。
去年十月,友人邀我去浙江长兴,那是陆羽的故乡,出于对茶圣的膜拜和紫笋茶的喜好,我专门去了顾渚山。聪明的长兴人正充分运用茶圣的人文资源修建贡茶院,还筹划着在顾渚山召开来年的中华茶博会。我想嘉定是不是也可以运用陆廷灿的人文资料,在弘扬茶文化方面做些文章?在以往嘉定历史的研究中我们也许顾此失彼有所疏漏,于今作必要弥补,历史文化名城不就更显底蕴丰厚吗?
中国茶文化研究中心把陆廷灿和《续茶经》作为课题专门研究,认为“从现存的七十余部中国古代茶书来看,若论内容之丰富,卷帙之浩繁,征引之繁富,当首推《续茶经》”(胡长春《陆廷灿<续茶经>述论》)。在武夷山区,说到茶,茶人言必称父母官陆廷灿。“桑苧家传旧有经,弹琴喜傍武夷君。轻涛松下烹溪月,含露梅边煮岭云。醒睡功资宵判牍,精神雅助画论文。春雷催茁仙岩笋,雀尖龙团取次分。”陆廷灿为武夷茶写下的诗句至今仍广为流传。
陆廷灿“对寒花啜苦茗,意甚乐之”,喜菊爱茶,其性情其境界为我所瞻仰。陆廷灿是嘉定一傲。如能在古猗园、秋霞圃设一茶室,以陆廷灿和《续茶经》为人文背景,于嘉定爱茶人乃不失为一幸事也。
楼耀福
《新民晚报》 2008-3-12(B5) |